我们的战友嫂

  离开军营后,半个世纪种庄稼,灰头草面的,战友情也被社会的一些习俗污染而淡化。然而,还有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关爱着我,她是一一一我们的战友嫂。

  有军嫂之说,那是对军人之妻的尊称,因为“军功章里,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“。战友嫂,在我们战友群里别具持色。

  战友嫂与我也算是战友,这话让人听得稀里糊涂。认真的说,我与战友嫂认识的时间只有六七个月,这期间她还没获得战友嫂的资格认证。

  战友嫂比我早入伍二年。哎呀!忘记介绍了。她叫龚艳荣,现年22岁,身高约1.67米,瓜子脸,白,两酒窝,细眉大眼,鼻玲珑,樱桃口,爱说喜笑,身材苗条有军人风采,人样儿清爽耐看,我也随众喊她小龚。小龚不与我同一个部队,她是指挥部卫生处的卫生员。

  我们团担负的任务正在扫尾,准备移防,三营作为先遣营出发了。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后勤处军需股的周助理员、财务股的我、运输股的王助理员、卫生队的王副队长、张军医、小孙卫生员,这些人组建后勤先遣队,带领运输连、加工连各一个排进入新营地。

  医务先遣的力量太薄弱,指挥部卫生处派来女军医韩素丽、女卫生员龚艳荣加强力量,建临时医疗所。

  先遣队驻扎在镇医院,医院20多间病房常年闲置,我们用作医疗所、办公室、宿舍、招待所、通讯组。韩军医和小龚住进医生小祁的房间,小祁的丈夫在另一个镇粮食部门上班,她下班后骑自行车回家。

  认识小龚了,就是战友。一时战友,也就一世战友。

  周六上,是自由活动时间,周、王二位助理员邀我和小孙陪打扑克牌,争上游那种游戏。多是我给王助理员配对门,假若我配的这一门输了,王助理员拿出双份钱来,反之一样,因为我和小孙是战士。第二夭买猪蹄是我的任务,每人吃一只作为午饭。星期天部队只开早、晚两餐伙食,星期日炊事班也要休息嘛。

  从此,我爱好上啃猪蹄。一个农村娃,一年吃不上一顿猪肉,现在吃上猪蹄,感觉比苏联的土豆牛肉那种共产主义生活还美好,而且我还可以多啃半只猪蹄。

  小龚和韩军医胃口小,一只猪蹄吃不了,用刀斩断一截,拿张报纸包裹着由小孙带给我,当然小孙另有半只。

  平时,各忙自己的事,我难见小龚一面,最珍贵的机会是,在食堂就餐时,才可以与小龚说上话。我最盼望着星期天,因为我买回来猪蹄,直接送给她俩整理、煮熟。每周如此,我接触小龚的机会就多些了。当然小孙是第一,他一天12个小时有480分钟陪伴小龚。我可没对小孙胡思乱想,只是觉得小龚是他的亲密战友。这种亲密也正常,不像我一个财务会计,整日与算盘打交道。人家是卫生员,为着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,走到一起。

  一个星期天的午后,小龚叫我和小孙一道去她们宿舍。一进屋,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只完整的猪蹄,我伸手欲拿。我以为,又不是请客吃饭,客气什么,与她俩相处这么长时间,早己打成一片了。
  "别动!"小龚阻止,"喊我姐!“
  "为什么?“我惊诧地问。
  "想当姐姐呗!”她满脸轻松。
  小孙笑而不语,韩军医不语而笑,我一脸不解。
  军队有铁的纪律,男、女士兵之间不准许谈情说爱,绝不准许与驻地的女孩谈对象,就是无军纪、军规禁止战友亲如兄弟姐妹。由此,我点一点头,默认她这个姐姐。毕竟她是老兵,又年长我3岁。
  她面如桃花盛开似的说:“姐姐给弟弟的一份见面礼!"她双手递给我那只猪蹄。

  几年后,我才明白她之所以当姐姐的用心良苦。

  部队全部移防过来,我们也圆满地完成了先遣任务,韩军医、小龚满怀胜利返回卫生处。

  在先遣队期间,当地一个八岁男孩因溺水心跳停止,地方医生确诊无生命征兆。小龚诊断后,取半跪位,让孩子的腹部放在她的腿上,头部下垂,手平压孩子的背部进行控水。而后,把孩子仰卧,背部垫一段硬物,头低后仰,她右掌平放在男孩胸部,左手放在右手背上,借助自身重量,轻轻用力,将胸部压凹数厘米,然后放松手掌,使胸部复原,反复有节律的按摩。有微弱心跳后,小龚又托起孩子下颌,深吸一口气往男孩口里缓缓送入,并用一只手压着男孩胸部,以助吸气,直至心肺复苏正常。

  先遣队临时党支部给小龚的鉴定很高。当年小龚提升军医,可谓火线提拔。我每个月去指挥部财务处送报表,办完事就去卫生处看望她。

  第二年,小孙也提升军医。小孙的医术精湛,他自县卫校毕业后,不待分配就入伍,有理论基础又有实践经验,部队需要专业人才。

  年终,我趁着送月报表的空闲去看望小龚,告诉她,我打算明年申请退伍。她问,为什么不想提干?我说,家庭困难,要我回去。她嘱咐,一定要通信联系,别忘了你姐姐。我结婚时,她以姐姐的身份邮寄50元贺礼,那是她一个月的薪资呀!

  半年后,小孙也调入卫生处,由于他俩是干部身份,恋爱公开了,也就可以公开恋爱,他俩的爱情如月光般恬淡舒适。我迷糊,这俩人在先遣队就播下爱的种子?那时就不在一条平行钱上?小孙比我成熟,我小他4岁呀。

  我退伍后的第二年,他俩的结婚申请批下来了,准备喜结良缘。小龚来信叫我参加他们的婚礼,结婚仪式在小孙老家举行,合乎风俗人情。

  婚礼结束,当天好多战友都走了,我和3个战友留下来。我们几个与小孙同乡同年入伍,又同一个连队,后来我与小孙先后调到营里,又同年调入团后勤处,他上卫生队,我进财务股,小龚不熟悉这3个战友。

  晚上,小孙在洞房设一桌喜宴,战友聚欢叙旧。虽然脱下了军装,我们依然保持军人素质,不狂饮暴食。无论在什么地方,醉卧沙场还有战斗力吗?我以茶代酒敬新郎新娘:"祝哥哥、嫂嫂……"
  "哎、哎,你称呼我什么?"可能出乎小龚的意料,她问。
  “嫂嫂呀!”我不加思索的答。
  "噢,收下礼物,忘了关系?"她埋怨。
  这才明白,当初我中了她的设伏一一一防备我这张120/100喊嫂子的嘴,对她插科打诨。虽吃败仗,但我心服,她也像阿庆嫂一样不简单,连声说:"不忘!不忘!不忘!"
  "不忘?不忘什么?"小龚侃然正色。
  "战友关系嘛!"我嬉笑着说。我清楚她问的意思,我总觉得那个关系不如这个关系,一段同甘共苦的军族生涯,构筑战友情深天长地久。
  “还有呢?"她满脸的不满意。
  "还有……还有,哎,对对对,应该……战友、战友嫂!“不容她发声,我连珠炮般地说,"同意战友升为嫂子的鼓掌表决。”包括小孙,掌声热烈,一致通过。我又迅速地喊:"全体起立,立正,向战友嫂一一一敬礼!”
  “谢谢!谢谢!谢谢老战友!"我的猛烈火力突破她的阵地,她放弃反击:很阳光地致谢。

  就是这样,战友中喊开了一一一战友嫂。

  有缘人走到一起后,女性自然而然顺应女儿身转换为人妻的角色,小龚也如此。她完全以嫂夫人的身份与战友交往了,并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,我们敬重她。

  婚后第八年,夫妻一同转业到吉林。战友嫂原是姐妹两个,妹妹14岁那年因车祸夭折,她成为父母的独生女,不像小孙兄弟仨、两个妹妹。战友嫂的父亲在市政府任要职,母亲任市文化局副局长,正准备离休,战友嫂回父母身边照顾老人。

  如今,战友嫂也近八十岁,小孙去年因脑中风偏瘫,以轮椅代步。战友嫂血压高至180,依赖服降压药维持一天是一天,他们的两个女儿很孝顺。昨天,战友嫂与我微信视频,叫我今年"八一"建军节一定去他们家,再三说,如果错失今年聚会,以后的机会可能不多了。是的,近几年每次聚会后,总有战友急行军向朱总司令报到。

  我告诉尚有行走能力的2位战友,购好卧铺票,星期天集合,白发人去看望白发人一一一尊敬的战友哥、战友嫂!
  (文/含笑牧春秋)

支付宝转账赞助

支付宝扫一扫赞助

微信转账赞助

微信扫一扫赞助

留言与评论(共有 0 条评论)
   
验证码: